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浦东地区哭嫁歌和哭丧歌

在上海市浦东的南汇沿海地区,妇女特别善唱哭嫁歌和哭丧歌,他们把这两种歌统称为“哭歌”。南汇是长江入海口的冲击平原,成陆时间较晚,却保留着十分古老的婚丧仪式歌。 

哭嫁歌和哭丧歌是我国千百年流传下来的礼俗歌形式,早在《易经?爻辞》里就有“泣血涟如,非寇婚媾”,表现古代掠夺婚姻的哭嫁场景。哭丧歌由来也已久,二千五百年前的春秋时期,《孟子》中就有“华周杞梁之妻善哭其夫而变国俗”之说。 

明清时期,哭嫁歌和哭丧歌在江南地区十分流行,在明代冯梦龙辑录的《山歌》集里,有一首《嫁》的短山歌,起句是“嫁出囡儿哭出子个浜”。把哭嫁风俗编进歌谣里唱,说明这种风俗在当时的吴语地区是很盛行的。 

民国期间,哭嫁歌和哭丧歌在南汇沿海地区更是被广泛传唱。据潘彩莲、张文仙等老年歌手介绍,过去当地的女孩子长到十二三岁,边在田里搨花边跟妈妈婶婶学唱哭歌,附近有人家举办婚丧喜事,便赶去听“哭”。当地风俗,新娘出嫁时若不会唱哭嫁歌,会遭到旁人的讥讽与轻视。传到婆家后,也要被婆家人瞧不起。如果死了长辈,女儿、媳妇不唱哭丧歌,被视为不孝。办丧事,哭的人多说明死者生前有人缘,所以当地妇女参加长辈或亲戚葬礼时,都想显露一下“哭”的本事,比谁哭的时间长,比谁的心思巧善于变化,那些胜出者,会受到众人的看重。因此当地流传着“男怕做文章,女怕哭两声”的俗语。从前,学唱哭歌成了当地女子的一门必修课。 

哭嫁歌在当地叫“哭出嫁”“哭嫁囡”。在正式场合,哭嫁歌必须伴随婚俗仪式而唱。按当地习俗,女儿出嫁的前夜,父母为其所备的嫁妆要经过哥嫂的清点,并由哥嫂将衣被布匹等放入箱笼,此举俗称“填箱”。这时母女两人便要开始对唱《填箱》歌。一般先由母亲开场,词意主要是表示关切女儿的心意。然后女儿答唱,内容是感谢爷娘的养育之恩。填箱之夜,宅上的妈妈婶婶、小姊妹等都会赶来听。要好的小姊妹还要上前劝哭,实为引出话题。娘囡俩顺着话题尽情发挥,倾诉离别之情,这同时也是显示自己哭的才能的机会,一直闹到深夜才散。举行婚礼那天,新娘梳妆打扮时,母亲又要坐在床口唱哭嫁囡,叮嘱女儿到婆家要守规矩、尽孝道。娘哭时,阿嫂端来一碗饭在姑娘嘴边划三划,新娘拉着阿嫂唱“谢阿嫂”,感谢阿嫂平时的帮衬,俗称“上轿饭”。新娘梳妆完毕,由喜娘掺着到客堂告别长辈,新娘见到谁就唱谢谁的歌,如“谢爷”“谢阿奶”“谢娘舅”等等,感谢长辈平时的呵护照顾。接着唱“谢媒相”,内容都为饥讽媒人的巧嘴滑舌,有的甚至借机骂媒人,发泄心中不满。唱完以上几段哭嫁歌后,在媒人和喜娘的催促下,新娘走至客堂门口,换上绣花鞋,由兄长抱上轿。此时,新娘又要唱上一番“谢阿哥”之类的歌,以感谢兄长对她的关心与照顾。 

哭嫁歌是旧时出嫁女子向姑娘时代哭别的歌,在出嫁前几天,礼俗上允许她尽情地诉说,甚至谩骂(如骂媒人)。哭嫁歌的语言和内容来自当地生活,是在姑娘家感情无所阻拦的情况下尽情地发泄出来的,感情奔放激越,一切社会礼教,一切人世间的束缚,一时之间都被她摈弃、斥责、咒骂,其歌词反复设喻,层层排比,回还往复,诡谲瑰丽。 

哭丧歌分为经、套头和散哭三部分。 

经是结合丧葬仪式唱的。人死后,由女儿或媳妇哭“断气经”。替死者换衣服时,由女儿或媳妇哭“着衣经”。接着梳头,女儿哭“梳头经”。尸体进棺材,媳妇不哭,由女儿哭“寿材经”。三朝出棺材要做道场,诸亲六眷都要到,—清早,长房媳妇哭“开大门”(又叫开地狱门),“开大门”不好越位,长房媳妇不会,由二房、三房或长房孙媳妇顺序代替。上午九、十点出棺材,由女儿哭“出材经”,下午烧床和送给死者到“阴间使用”的日用品,由女儿哭“床杞经”。烧竹头和纸扎的桥,由媳妇或女儿哭“接桥经”。最后端掉灵台,由长房媳妇收场,哭“灵台经”。 

套头有“报娘恩”“十二个寻娘”“十二月花名”“十苦恼”“十二只药方”“七十二苦”等。套头比较呆板,不能自由抒发,只要掌握套头的基本内容,哭丧时一般可以应付。 

散哭,就是人死后,他的亲人悼念他哭唱的歌,歌手可根据与死者的关系,结合自身的经历、感受而唱,越是关系亲近的人,哭起来越是情真意切,如哭丈夫、哭妻子、哭父母、哭子女,痛之深,情也哀,哭者哀哀欲绝,不能自休,哭死者生前的种种好处,和今后没有亲人的苦况,这种哭还往往勾起对自己一生的坎坷和悲苦的诉说,所以一发而不可收,虽经人家再三劝阻,还情犹未尽,欲止不能。这类哭词,一般都比较长,语言瑰丽多釆,想象丰富,比喻连篇,艺术性最强。 

上个世纪八十年代,釆风人员在南汇沿海地区搜集到哭嫁歌八千多行,哭丧歌二万余行,那里五十岁以上的妇女大多还能唱上几段“哭歌”,令人惊喜的是,发现了象潘彩莲、沈小妹、张文仙、王学红等几十位优秀歌手,她们能根据不同的对象,结合自身的经历、感受,唱出各自的特点,语言精彩纷呈。哭丧歌在1979至1982年全国优秀民间文学作品评奖中获二等奖(汉族地区最高奖),1988年,《哭丧歌》,由上海文艺出版社出版,1989年,《婚丧仪式歌》由中国民间文艺出版社出版,引起国内外民间文艺专家学者的关注和重视。有专家说,南汇的哭嫁歌和哭丧歌是汉族地区保存最完整、内容最丰富的,是我国妇女文学的精品。澳大利亚墨尔本大学教授Anne Mclaren,在《亚洲民俗学研究》杂志上发表了《南汇的哭嫁歌——中国妇女的口头文化与仪式文化》的论文,对南汇哭嫁歌给予高度评价。2007年,南汇哭嫁歌参加中国原生民歌大赛获优秀传承奖。同年5月,民间文学《哭嫁歌和哭丧歌》列入上海市首批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 

哭嫁歌、哭丧歌在南汇沿海地区世代相传,作为一种独特的民间文学样式具有很高的社会价值: 

1、认知价值:哭嫁歌与哭丧歌不仅全面地记录了当地婚嫁丧葬习俗,而且还大量地反映了当地民众社会生活的各个方面,如宗教信仰、伦理道德、风土人情、婚丧习俗、方言俗语等等的内容。它们是反映传统时代当地人民大众日常生活的一面镜子,是开启传统时代当地人民大众心灵世界的一把钥匙。为我们后人更为深入地了解、认识、研究上海沿海地区人民的生活历史与精神思想留下了翔实、可靠、珍贵的资料。 

2、教育价值:哭嫁歌和哭丧歌又是一部重要的生活教课书。新娘出嫁前要以唱歌的形式来谢爷娘、谢哥嫂、谢亲友,感谢家人的养育之恩,长辈则要叮嘱儿女要孝敬长辈,勤俭持家,尊老爱幼,搞好邻里关系等,成为亲人沟通感情,进行家庭伦理教育的最好时机。哭丧歌中表达的对死去亲人的深切怀念,同样也是表现了对于家庭、亲人、长辈的深厚情感与强烈依恋。这些内容对当前构建和谐社会与和谐家庭,创立新的人际关系,促进乡村社会精神文明建设,都具有十分深刻的教育意义。 

3、艺术价值:哭嫁歌、哭丧歌所唱的是面对亲人生离死别的真实感受,情真意切,酣畅淋滴,语言生动鲜明形象,具有很浓的生活气息。尤其是其中所运用的大量鲜活生动的比喻、排比、对比、反衬的艺术手法,以及大量富有当地地方特色的民俗生活风情,致使南汇当地的哭嫁歌、哭丧歌作品呈现了鲜明的民间艺术风格,充满了浓厚的民间生活情趣,是我国民间文学百花园中一枝鲜艳夺目的奇葩。 

2007年列入第一批上海市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。 

(摘自《浦东非遗》) 

   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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